健康是一笔需要日日清算的账

清晨六点，菜市场里卖豆腐的老陈掀开纱布，白汽裹着豆香扑上来。他揉揉腰，昨晚搬货时闪了一下，贴了膏药才睡着。隔壁摊卖菜的小周递过一杯热豆浆：“陈叔，您这腰得去看看，别总扛着。”老陈摆摆手，弯腰把豆腐切成方块。这样的对话在菜市场里稀松平常，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点小毛病，却又都忙着生计，顾不上细想。

体检报告出来那天，老陈盯着“腰椎间盘突出”几个字发愣。医生说得直白：“再拖下去，腿麻走不了路就得手术。”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建筑工地干活，扛水泥袋时听见腰里“咔嗒”一声，当时没当回事。原来身体里的磨损从不声张，只等攒够了才一次算清。他第一次认真算了笔账：这些年抽的烟、喝的酒、熬的夜，都在报告单上列成了数字。

老陈开始每天早晨多走两站路去进货，把烟戒了，改嚼薄荷糖。腰疼发作时，他就蹲在摊位后面，用手掌抵住后腰慢慢揉。女儿从网上给他买了个按摩仪，他嫌浪费，却每晚都插上电用。三个月后再去复查，医生把片子举到灯下：“好多了，但骨头上的损耗回不去，只能养着。”老陈点头，心里却比先前踏实，养着就养着，日子还长。

隔壁小周见他变化，也去查了血糖。结果偏高，他惊出一身汗，家里有糖尿病史。老陈劝他：“趁年轻管住嘴，比老了吃药强。”小周把摊上的可乐换成茶水，中午的盒饭多加了一份青菜。两个人坐在摊位中间吃午饭时，小周忽然说：“以前觉得身体是铁打的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纸糊的，得小心供着。”

周末傍晚，老陈收摊后去公园散步。遇见以前工地的老李，正扶着树干压腿。老李前年中风，半边身子不利索，却天天来走圈。他口齿含糊地对老陈说：“兄弟，别等躺下了才想动弹。”老陈陪他走了两圈，看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，在夕阳里亮晶晶的。风从湖面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老陈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胸口比从前敞亮。

夜里，老陈躺在床上，听见隔壁女儿屋里传来跳绳的声响。他翻个身，腰上还贴着膏药，却梦见自己年轻时在田埂上奔跑，风灌满衣裳。醒来时窗外天刚泛白，他慢慢坐起身，活动几下腰肢，疼感比昨日轻了些。他穿上鞋，准备去菜市场，路过镜子时停了一步，看见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，但面色比上个月红润。他想，健康这账，算不清也得算，每天还一点，总比欠成山强。